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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论怎么说,关老的本行还是绘画与书法。1933年,老舍曾有诗赞扬关老的绘画艺术,诗曰:
覃思画境秀如秋, 敛尽锋芒绘浅愁。
墨未到时神远瞩, 笔留余意树微羞。
山从心里生云气, 露存毫端满石头。
仍是空灵诗韵味, 天边语响落轻舟。
山东自古是齐鲁之邦、孔孟故乡,传统文化的底蕴十分丰厚。记得1955年第一次游大明湖,见历下亭有联曰:“海右此亭古,济南名士多”,不谬也。就书画艺术而言,“书圣”王羲之,东晋琅琊(今临沂)人;山水画家展子虔,隋北海(今阳信)人;北宋著名风俗画家、《清明上河图》的作者张择端,诸城人;南宋著名减笔画大师梁楷,东平人;明崔子忠,莱阳人;清焦秉贞,济宁人;高凤翰,胶州人。到了近代,新中国书画家中,山东更不乏人,像王式廓,莱州人;郭味渠,潍坊人;李苦禅,高唐人;俞剑华,济南人;孙其峰,招远人;王学仲,滕州人;崔子范,莱阳人;欧阳中石,肥城人;武中奇,长清人……等等。关先生与他们是同一块热土上养育出来的,但是在艺术风格上,又呈现出那么不同的特色。 “五四”以来,西方绘画艺术东来,对我国传统艺术影响甚巨,许多杰出的艺术家都能做到立足传统,吸取外来,适应时代,推陈出新。若仔细推敲,由于环境的差异,这种借鉴的程度和方式也各有不同。有如赵无极、张玉良者,已完全适应西方社会的趣味,但仍然被西方人认为是“富有东方特色的艺术家”;次如徐悲鸿、吴作人者,虽留学欧洲,谙熟西洋绘画,然很快适应新时代国内之环境,创造了富有时代特色的中国画艺术的新风格,成为一代大师;也有一部分人,出于深厚的国学根底而不忍遽然割舍,面对新文化大潮铺天盖地而来的形势,虽矢志坚守传统阵地,然亦不免有旧瓶新酒之异趣,而颇不寂寞。他们沉吟于诗词歌赋之间,游戏于皴檫渲染之技,自得其乐,优哉游哉,关先生者,即其一也。
中国的文人画,以画家内心的领悟为契机,把主观的“情”,化作艺术的造型,一笔一墨,横抹竖扫,意气风发,形意相糅,如同律诗绝句,言极简而情极深,笔笔皆有铿锵之声。这就是老舍先生赞画诗所说:“敛尽锋芒绘浅愁”、“笔留余意树微羞”等句中,把许多表情词如“愁”、“羞”加在笔墨树石之上的缘故。以此一念看关老之山水画,则虽寥寥数笔,而笔笔皆有神采,处处皆有继承和发展矣。
在纪念建国五十周年出版的《山东五十年美术书法精品选》大型画册中,选入了关老的山水画作品《苏州天平山一线天》,此画作于1961年,题画诗和跋文都很完整:“行到天平一线天,回头俯视白云泉。姑苏城外风光美,满目青苍绕岭巅。一九六一年秋日游苏州,小住吴城,登天平山,啜茗于云泉晶舍,味极甘冽。复上登,经一线天,双崖耸立,中有窄径,自下仰视,真如一线,洵为奇观。今写其景,并志以诗。”画以水墨为之,笔意纵横,墨色酣畅,诚乃“大块文章”也。
关老书法,以章草见长,与其所作山水画如出一道。我对书法艺术是门外汉,章草之“章”,大约属于汉代正体隶书的一种即兴式的自由体。在银雀山汉简出土之后,汉代文人手写的墨迹有了大量确凿的实物,章草形成的前因后果,我想就比较清楚了。关老之所以如此酷爱章草,和他的为人之严守法度而又飘逸自由的作风是分不开的。我经常看见他写字,总是站立在案前,手指轻轻捏住笔杆的顶端,或披或扫,类游戏然,写得那样的轻松自如。可惜的是,我和关老相处多年,现在手头上竟没有存留他一幅字或是画。记得1963年,我和妻子结婚的时候,他给我们画了一幅宽不过一尺的小条幅作为纪念:两山之间,一川瀑布。题曰“日照香炉生紫烟,远看瀑布挂前川”,显然是李白庐山诗画意。并且题有:“朱铭小杨结婚志喜”几个字,可惜也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中不知去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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